翻译：@宁止水
导演｜亚里夫·莫泽尔
1989年夏 特拉维夫
午后时分 植物环绕……
雨中的蜗牛
博阿兹·莱法利（收） 特拉维夫 1551号信箱
我们回到第一节课上
（语言学家） 讲到的德·索绪尔的比喻
还记得象棋之喻吗？
在国际象棋中 一个中途加入游戏的人
只需要知道棋盘上棋子的当前布局
不再需要其它信息
语言也是一样的
我们要研究语言如何随着时间变化
以及它现在的规则
你迟到了
教授拖堂了
“教授拖堂了”
告诉你教授 你得按时上班
这是什么？
亲爱的博阿兹 请别问我是谁 也别问我怎么认识你的
我很想念你
我身边植物环绕 坐这儿想你时总有些难为情
我写信给你 但又怕将来…
你写的吗？
对啊 我超想你的嘛
抓好衣柜
换一边
别这么推
- 下雨了？ - 最后一场雨了
快进去 我现在最烦下雨了
耶路撒冷有新消息了吗？
还没有
你怎么湿漉漉的
刚才下雨了
下雨了？
嗯 最后一场雨
我相信你今天就会得到奖学金的消息
别碰那个啦
干嘛？
停下 别现在啊
喂？
嗨 诺娅 你们好吗？
嗨 露丝 我们很好 你呢？
我想问问博阿兹奖学金的事儿
- 博阿兹? - 他在家吗？
没呢 他还没从学校回来 你怎么样？
我还好 就是有点着凉
他现在和孩子们一块儿吗？
- 孩子？ - 在空手道班？
哦 你是说柔道班？
空手道…柔道…随便啦
我会让他给你回电的 拜拜
你有麻烦咯
我想知道 要是露丝·莱法利女士听说
她的儿子在当搬运工 她会怎样
会当场气死
她还问候这肌肉发达的手臂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教孩子们柔道
去洗个澡吧
我要你们都学学阿利克 他刚开始学习时 简直了…
但现在进步多大啊！如果你们努力点 也能成功
阿利克 谢谢 归位吧
要是我没出汗 我真想亲你一口
从头再来一遍
在自己位置站好了 注意啦 保持微笑
六 七 八
互相看看
你们真棒 你们该为自己骄傲
转圈了！
别笑我了
不好意思 我忍不住
让我先脱掉这磨人的鞋
尼尔 和尤尼换位！博阿兹 你掉队了！
- 博阿兹 博阿兹 - 什么？
别放弃 博阿兹！我们就快到了 笑一个
笑一个
别放弃 笑一个
闭嘴！继续！
你们随时会被袭击！
冲啊 博阿兹！全力以赴地冲！
我知道你在偷看哦
你呲到我了
我爱你
你好 博阿兹 现在是下午时光
我坐在书桌前
正要给我的花浇水
我养了天竺葵和紫露草
还有一株名为丝兰的巨型植物
带着点印第安腔调的名字 不是吗？
丝—兰—
我通常都呆在家里
只是偶尔 我才会鼓起勇气 做些更大胆的事儿
但我不想让这些尴尬的事给你造成困扰
在这房子里面
我和我最忠实的朋友呆在一起
——孤独
在夜里看电视时 我们手牵着手
时间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博阿兹 它毫无怜悯
也许有一天 你会懂
也许永远不会懂
接下来 你将离开邮局
开着81型斯巴鲁汽车去到学校
课间休息时 你会喝喝咖啡 吃吃苹果蛋糕
你还会朝着女孩儿们微笑
再之后 你会回家 回到爱你的女友身边
可博阿兹啊 谁来爱我呢？
当你在晚上拥她入眠时 谁又来抱抱我呢？
我已经说了很多了
我不再隐瞒我的秘密
我没完没了地想着你
1887年冬 在尼罗河畔的泰勒阿玛尔纳
人们发现了一堆用阿卡德语书写的楔形文字碑
在古埃及帝国时期 人们的通用语就是阿卡德语
就像如今的英语
我们如何从迦南的信件中有所收获呢？
这对我们学习今天的希伯来语有什么帮助吗？
谁将揭开阿玛尔纳信件的秘密呢？
- 里奇林教授 - 博阿兹
有奖学金的消息吗？
还没呢 所以我想您或许可以帮助我
我只是个推荐人 奖学金审核是要花时间 耐心等吧
我们还没找到公寓 我们该去大学周边找找吗？
耐心点 凡事都需要时间的
咖啡？
是的 要黑咖啡 加糖
谢谢您 里奇林教授
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 在那窗户中 曾有一个梦 ♪
你去海法的以色列理工学院注册了吗？
你说什么呢 我们要去耶路撒冷
干嘛不到耶路撒冷学建筑呢？
她该当个厨师
她该当个面包师
你和博阿兹在一起多久了？
到下周就一年又三个月了 你们呢？
我能再要点咖啡吗？
四年半了
两天前刚满
你不是跟我说你在理工学院注册了吗？
是注册了 但他还不知道
还好吗？
我得为明天的考试再读点东西
你什么时候开始紧张考试了?
抱住我
「你好 博阿兹……」
妈的
妈的 妈的
这辆车都快散架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
博阿兹…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儿
我故意弄坏你的车 因为我想多见你几面
伙计 紧张什么 放轻松点
你紧张什么？大学把你脑子搞坏了吗？
赫西 来开始修博阿兹的车
你两天后来取车 行吗？
蛋糕怎么样？
就蛋糕嘛…
博阿兹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在学校
如果他一早知道你要来的话…
没必要让他知道 干嘛浪费话费啊
好吧 我想我已经等够了
- 抱歉 - 别别别 又不是你的错
不过啊 诺娅 你俩有结婚的打算吗？
呃…我真不知道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的想法
你们没谈过吗？
- 也许…现在还早了点？ - 胡说
让他回电给我 好吗？
你该给天竺葵浇水了
我会转告博阿兹的 他在负责浇花
那你做什么？
哦…你做饭
行吧
我不抽烟
试试
我上课要迟到了
我也是 那又怎样
我不愿迟到
是你要的《闪米特语语法入门》吗？
是 谢谢
不用谢 博阿兹
你知道我叫什么？
你学生证在这儿呢
喂 停下 博阿兹 够了！
帅哥 冷静一下
那是我们学校的里奇林教授
妈！
吓着你了？
你有说过要来吗？
有必要说吗？
我坐辆公交车就能来了 你去哪儿？
去学校
好吧 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蜂蜜蛋糕
我刚见到了约西和妮莎 他们非让我们去特拉维夫
我搞不懂大家怎么对这个城市这么迷恋 还有…
妈 我真的该走了
去吧 我又不拦着你
我们还去拜访了尼尔·大卫
忘了什么东西吗？
露丝 你带了蛋糕呀？
是博阿兹喜欢的那种
我只是顺便过来放点东西 马上就走
什么味儿啊？哦 你又下厨了
博阿兹…你在跟踪我吗？
是化油器导致你的车有噪音
明早过来取车哦
博阿兹?
什么？
你收到拒绝奖学金的通知了吗？
不是 信还没送到
只是看你安静过分了
博阿兹 有别的事儿困扰你吗？
什么都没有
见鬼！又摔碎一个
没关系 不是都说“碎碎平安”吗？
谁说的
我才不信这些
那你信什么？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 博阿兹 - 嗯？
想一块儿泡澡吗？
为什么一封从耶路撒冷寄来的信要花这么久？
我讨厌从邮局开启我新的一天
你想让我明早替你去吗？
不用 反正去学校的路上我会经过
那就别再想了
说得轻巧 你知道我们必须在那边找个房子了
然后搬家…
今天有个人在图书馆看我
一个年轻小伙子
穿着件丝绸衬衫
你怎么认定他是在看你呢？
我很确定他在看我
用那种眼神
你想用那种眼神回应吗？
博阿兹 你想用那种眼神回应吗？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好吗？
- 你还好吗？- 还好
- 对不起 - 没事儿 我很好
- 加油 尼尔！- 快打啊 尼尔！- 快 尤尼！
- 加油啊 尼尔！- 快快 尤尼！
♪ 女朗啊你那棕色瞳孔 ♪
♪ 让我想起做过的梦 ♪
♪ 日子美好又恬静 ♪
♪ 你的甜美笑容 你的深情眼眸 ♪
♪ 我永远为之动容 ♪
♪ 你仅给我短暂一瞥 ♪
♪ 使我想起阴郁的日子 ♪
♪ 请别轻视我的感情 ♪
为了安全起见 我还更换了一些其它部件
天竺葵
是啊 等天气一热
就得给它们浇更多水了
但只能在晚上浇
我晚上不在 就只有早上来浇了
（以色列的集体农场） 你没在基布兹学过吗？
要天黑后浇水 这点很重要
博阿兹 我亲爱的 我可以叫你“亲爱的”吗？
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一周前 我遇到了最难堪的事
我讲给你听 这样你会更进一步了解我
我和一个朋友开车去工作时 路过伊本-加比罗尔街
在路口 站着一个帅气的军人
在等绿灯
他长着黑头发 灰眼睛
我朋友突然说
“快看那女人的身材！”
我说：“哪儿？你在说什么？”
原来在那个士兵旁边 还有个女人
你明白吗 亲爱的博阿兹 我竟然没看到她！
对我而言 她都不存在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多么可鄙的存在啊！博阿兹
命运多不公啊！
昨天是我的生日
我请了一些朋友来喝咖啡 吃蛋糕
但我没提聚会的缘由
我就坐在客厅的大型植物旁
我试图沉浸在这柔和 沮丧但又些微喧闹的环境中
我心想：如果你在我身边 那该多好啊
我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图景
看着你坐在我洁白的沙发上
你用睿智而温柔的眼神望着我
这样的图景使我兴奋！
博阿兹 晚饭好啦
我努力克制自己 不去抚摸你帅气的脸庞
你的头发 你的手臂…
我想到了你的女朋友
她肯定很喜欢你的手臂
我所有思绪都化作哽咽在喉咙的疼痛
今天下午 我决定散散步
冷静一下 重整思绪
突然 我看到你坐在公交车上
我想是25路吧
你正无忧无虑地看着外面的街景
我怕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但我自己知道：我爱你
不合口味？
没有啊 你说什么呢
好吃
你还好吗？
什么？
博阿兹 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是你妈妈么？
我不相信这事儿会发生在我身上
奥里抛下我了！他就这么走了！
他一个人去了泰国
他系了条头巾 背着包就走了
牛奶
还有杏仁汤
就这么走了 没有任何征兆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该知道吗？
那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从我第一次在库珀·施密特博士的办公室见到你
还要别的吗？
去买吧
我为她难过 但她自己也有问题
她有什么问题？
她该早点发现的
他可是某天突然买了机票 突然消失的
我并不想打扰您
但是您读完这本书了吗？
抱歉 我还在看
我是指柏拉图的《会饮》
哦 这本不是我的
我还以为您是古典哲学系教授呢
- 我学闪米特语的 - 嗯
我推荐你读一读《会饮》
谢谢 我读过了
“因为智慧属于最美的东西 而爱神爱美的东西
所以爱神必定是智慧的爱慕者”
我选修过哲学
哦
我反驳这两种语言都来自迦南语的说法
这是我的论点
我通过比较两者及其历史来支持我的观点
读过我文章的同学可以看看参考文献
通过它们来看我如何找论据的
对了 我还引用了同事伊兹雷尔教授的文章
他也有一篇关于这个课题的文章
你们会看到他也持同样的观点
我希望你们在下节课之前读完这篇文章
里奇林教授 里奇林教授
关于奖学金…
里奇林教授
海法大学建筑学院 入学考试
太伤人了
别再这么做了
听到了吗？
- 博阿兹? - 对不起
女兵营 男兵勿入
博阿兹!
什么事 长官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去站岗的路上 长官
20下
博阿兹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好了！滚吧！
陪我待一会儿
你迟到了
来块儿糖吗？
谢了 不用
她很正点 是吧？
是啊
没事 我也爱多看几眼
博阿兹
你知道你自己很帅吧？
什么？
难道从来没人说过你帅气吗？
我想…有吧…
你的眼睛…就像女孩子的
尼尔 你说什么啊？
没什么 我们是一个部队的 难道我不能告诉你真实想法吗？
可以啊 当然可以
来 走近点
干什么？
来嘛 你怕什么？
怎么？
我做什么了？还生上气了？
没 我就是累了 晚安
开始上课
我想今天取包裹
我需要第二张单子
我怎么知道是哪张？
请帮我抱一下 就一会儿
我不记得是哪张
都超过两周了
- 我想找你领导谈谈 - 伊齐克
请冷静点
我现在就要我的包裹！
- 雅达纳 怎么回事？ - 都有两周了
塔奇曼国际语言学基金会
- 我先来的 - 好
我亲爱的帅气的博阿兹
称呼你为“我的”是多么棒的感觉啊
打字机把这些词句并置在一起
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啊
但你现在在哪儿呢？我正在我的桌前
房门紧锁
桌上放着一盒蛋糕
那是我在回家的路上买的
我要把它切成两块 一块给我 一块留给你
我知道我正丧失理智
昨晚 我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痛苦了
我就戴上墨镜 去了一个地方
你猜猜我去了哪里
许多寂寞又饥渴的男人
就像失明的蝴蝶在树间胡乱飞舞
我发过誓 就算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我也绝不去那种地方
我败给了自己的欲望
跟着他们走进满是枯树的公园
墨镜遮住我的眼睛 尽管天色本就很黑
一个穿着暴露的男子
像条发情的狗一样跟着我
他在灌木丛边停下
然后示意我跪下
他脱下裤子 抓住我的脖子
我闭着眼睛 想象那是你 博阿兹
想象你那赤裸的部位在我嘴里进进出出
当他达到高潮时 他扯着我的头发
他竟混账地要我给他钱
给我一笔打车钱！
然后我趴在地上 狂吐不止
一阵恶心感向我袭来
我回了家 窝在浴缸里 止不住地哭
我明白我不能再这么下去…
我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折磨我自己
不知道你读没读信 不知道你想不想我
不知道你是否希望我继续这样
听好了 博阿兹
我会在周四晚上等你的回应
在周四晚10点
我将躲在一个能看到你窗户的角落里
你咖啡要凉了
如果你想要我继续写下去
你就将厨房的灯开关三次
别忘了
三次 10点整的时候
我将是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会得到新生
但若你没这么做
我就再也不会打扰你啦 亲爱的博阿兹
如果那样的话 这将是我的最后一封信
你再也不会通过这个信箱收信了 你明白吗？
我明白
有人在你办公室等您
等我？
对
需要帮助吗？
我叫诺娅
诺娅 然后呢？
博阿兹的女朋友
我在他抽屉里发现了这些
我知道是您寄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几天前 我和他一起坐过25路公交车
博阿兹对我说：那是里奇林教授！我老师！
我注意到了您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个陷在爱情里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一直沉默 直到您最后一封信寄来…
坐下 诺娅
您让他今晚把厨房灯开关三次
请放了博阿兹吧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因为他 我甚至还没提交建筑学院申请
我收到耶路撒冷的回复了
恭喜
开心吗？
我们今晚出去吃吧
我想呆在家里
你确定？
不错吧？
完美 很好吃
好 我再泡些咖啡
总算尘埃落定了
是啊
「完」
还有剩菜吗？
我给你热热？
我自己来
找到了吗？
看看冰箱最下面那层
你要去哪儿？
呼吸点新鲜空气 这儿太闷了
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我都要闷死了！你搞不懂吗？
你疯了？
莫名其妙！疯逼！
我喷点你的香水
钱呢
再联系
怎么了？
里奇林教授辞职了
没人知道原因 但听说他状况不是很好
我们可以走了吗？
这是什么？
谨以此片 纪念阿莫斯·格特曼（1954—1993）